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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（第3页）

他挣扎间反扭住对方手臂，照脚踝绊摔。

两个人全都栽倒下去，在水里消耗着本就不多的力气。

裴淮呛了两三口，一次换气没成，开始头晕眼花鼻腔辛辣。河水接近于零度，流速惊人，刺骨到令手脚血液凝固般僵硬。

在以命为赌注的拖拽之间，他猛碗一刀，生生捅进了艾萨克的肩胛骨，就这么看着他，从未多余过一丝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。

那是艾萨克无比熟悉的样子。

是十年前，他当面杀死某个印第安来的男孩时，裴淮露出的，好像哭过一场的神情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似乎找到了想要的答案。

“我不想杀你。”他的孩子，他唯一的孩子说，“从头至尾，我都不想你死。”

“再见了，爸爸。”

来不及看清，他们就从齐腰的浅滩处被卷入较深较凶险的区域，脚几次撑不到底。裴淮仰头换气，然而时间太过短促，肺部像被搅碎一样疼着，眼前发黑。他不知道艾萨克去了哪儿，只觉得始终桎梏着身体的阻力消失了。肩膀后狠撞上一块嶙峋的石头，他想抓住，摸到的却是满手湿滑青苔，害他脱力下沉。

快呛入下一口时，突然间，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抱住。对方紧揽住他的胳膊想靠岸，可惜水流过猛，裴淮浮沉几次都没法配合。对方没多想，屏气潜游到他腰下，用肩膀顶起，好让他越出水面，多呼吸上一口氧气。他意识到对方是谁，咬牙强撑，手臂圈住石块的关头，他用最后的力气揪住向鸣岐衣服，避免他溺亡。

也不知道向鸣岐哪儿来的劲，一手搂住前辈，另一条有伤的胳膊则借由岩石支撑，拼命挪往岸边，直到两个人筋疲力尽地翻上了河滩。他喘口气都不乐意，转身过去，心疼地看着裴淮在地上又咳又吐。

“哥，呛得厉害吗？哥！”

向鸣岐眼见他腾不出空回答，当即打横抱起前辈，拿手捂了下那没一点温度的耳朵，抬高手臂，让对方能靠着自己胸膛歇息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怀里人无力耷拉的脖颈，血色全无的侧脸，只觉得心痛难当，无视受伤的腿摇摇晃晃地往汇合点走。但没走多远，他就抬眼看向前方，看向直指脑门的枪口，咬住牙关。

“别这样。他现在需要医生。”

“把他放下。我会带他去见我的私人医生，他们很专业。”

向鸣岐知道，现在的自己遍体鳞伤，压根没有夺枪或反抗的胜算。他右手本能地抱紧怀里的前辈，支住自己受伤的左腿，忍着痛，慢慢地、颤巍巍地跪了下来。他看向退后一步的单礼，前额重重磕在地上。

“别带走他。”

“别把他带去我看不到的地方。他受伤了……他很冷，哥，他浑身上下一点温度都没有。他根本、根本撑不到你的医生来。”

“求你。”

“求你了……”

单礼遥遥望着他们，望着裴淮，忽然间没了握枪的力气。手臂垂落下来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颠簸。

颠簸。

没人知道走了多远。

只知道森林终于消失在陡坡之上，天空交汇。接近煤谷的山脉蛇行着第一缕晨光。裴淮撑起眼皮，望向细雨中初升的太阳。

——在大海尽头，在群山注视，在他匆匆十余年的奔波里。

他回来，回到记忆开头，回到那条有着命运般引力的长河边缘。去见证一场时隔十四年的黎明。

这次，太阳升起，却永不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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